请听题：水至清则无鱼的下一句是什么？
相信很多人会不约而同的说：人至贱则无敌。非也，古人的答案是：人至察则无徒。做人太精了，注定没朋友。
古人知道，一个人如果太贱，太没底线了，未必会无敌。但一个人如果太精明了，只会没朋友。
一个没底线的人只会矫情，未必会无敌。
一
有时候，我不喜欢老孟的原因就在于，他太好为人师了。这倒也罢了，更要命的是，他有个特异功能，能把啥都跟道德仁义扯上关系。
对于这类人，我还是服气的。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类人叫辩才。这类人最大的才干就是把啥都说的理所当然。更要命的是，这类人好像啥都懂。天文地理，权谋兵法看似无所不通。
就比如孟老师就曾经教人用兵。
提到用兵，你肯定想到的是诡道奇谋。对此，孟老师觉得完全没必要，做人要实在，怎么能玩心眼呢？
既然如此怎么打呢？您听好了，只见孟老师底气十足，声如洪钟的吼出了四个字：
仁者无敌。
这话我猜会让兵圣孙武听了无语，兵仙韩信听了流泪。当然这是我瞎猜的，但是有个坚信“仁者无敌”的宋襄公就这么干了。
润之先生对这种行为给予了高度的评价：蠢猪式的仁义。
很显然只讲道德，不讲套路，不行。
二
看到孟轲染指了兵家，我还是有些紧张的，万一他点评纵横家可让我如何是好？
孟老师从没让我们失望过。他马上亲口发表了对纵横家张仪、公孙衍的鄙夷：神马玩意儿，跟小娘们似的（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
骂几句就算了，本来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很显然我还是太单纯了。
有一天，孟子他的课程表上加了一堂新课：论纵横家的自我修养。
把兵家解读成鸡汤，看来纵横家也难以幸免了。
三
关于孟老师这节课有多少人听，不得而知。但是至少有一位听众，此人叫宋勾践。
难得。
术业有专攻，想听纵横学的课程，找不到鬼谷子，也可以去找苏秦、张仪啊，为啥去找孟轲老师呢？
因为孟子老师的口才了得。
这是真的，孟老师有个外号叫：战国第一大喷壶，见谁喷谁，他的信条是：大丈夫遇事当喷则喷，
杰出的诡辩输出型人才。
问题来了，说服就是诡辩吗？答案是：NO。辩论，只是鬼谷子九种说服技巧中的一个，只占九分之一的分量。
如果换算一下的话，纵横家们遇到九个人才可能辩论一次，辩论概率大概是11.1%。
由此可见，纵横家们并不喜欢辩论，所以辩论只是一种辩论技巧，而不完全等同于说服。可是，纵横家研究的是什么？
说服。
什么是说服？鬼谷子给我们的定义是：说者，说之也。啥意思呢？所谓说话就一定要有说服力，以说服别人为目标。
四
我们言归正传。
看到有一个听众，孟老师还是很感动的，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小宋啊，你喜欢游说吗？我教你游说说服好不好啊。”
原话是：子好游乎？吾语子游。
你以为我在胡说？不，我只是在戏说。在《孟子·尽心章句》里确是有这么一段。
呜呼哀哉，孟轲这是要抢鬼谷子的饭碗啊。告诉你个秘密，其实孟子跟鬼谷子差不多是一个时代的。
很显然，孟老师是跟鬼谷子抢生源了。这也难怪，消费降级，混口饭吃不容易。又或者所谓的百家争鸣，重点在于一个“争”字。
啥叫争？
其实就是抢东西，比如生源。孟子为什么要跟鬼谷子抢呢？其实他也跟名家抢，也跟道家抢，也跟墨家抢。百家诸子们哪有那么斯文，每天斗的不可开交。
但是战国时代，生源最充足的往往是纵横家。如果纵横家有黄金年代的话，一定是战国时代。比如李斯说道：
游者主事。这个游者指的就是靠游说说服为主业的纵横家们在战国时代具有相当大的话语权。
有一点你有没有觉得奇怪：孟子不是讨厌纵横家嘛？为什么他要讲游说术呢？
实际上，孟子讨厌张仪、公孙衍这类人，但是不讨厌纵横家的手艺、实际上纵横家这个概念是后来才有的，那时候就叫“游者”、“说客”。
所以一切研究纵横学的人，都可以称为纵横家。古代没有门厅之争，现在也不需要有。
相信你又觉得阿信在胡说八道了，真不是，比如毛先生就说过：孟轲、韩非、叔孙通辈，都是纵横家。
五
好了，我们端好小板凳认真听孟老师讲课。孟老师到底打算跟我们分享了那些精妙的说服绝学呢？
只见孟老师铿锵有力、用尽丹田之气说道：别人理解你，你的内心要豁达。别人不理解你，你的内心还是要豁达。
有时候真不能怪于丹老师把《论语》讲成鸡汤的。儒家思想本来就自带鸡汤属性。我们等的是说服韬略，结果呢？木有。孟老师甩手就送来一碗浓烈的鸡汤。啊，多么伟大，在这个寒冬里，给我们的内心带来温暖和抚慰。
逻辑呢？不重要？鸡汤讲逻辑，还是鸡汤吗？
估计小宋跟阿信一样，都会不约而同想起孟老师说过的一句话，相当的通俗：人不可以无耻（出自《孟子·尽心章句上》）。
我是来听说服术的，你就给听这个？我连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小宋比阿信强，他是个有素质的人，于是反问道：怎么样才能做到宽容呢？
六
孟子打开泡着枸杞的不锈钢保温杯，呷了口茶说：尊德乐义，讲道德的人，内心永远充满了阳光。
在儒家的孟子看来，仁义道德是一切事情的根本，用兵也好，说服也罢，道德仁义就是万能的。儒家做事说话从来是以道德为第一性的，成败不重要。
比如用兵打仗，成功了就叫，仁者无敌。但如果失败了，就叫杀身成仁。在游说说服别人也是如此，孟老师从来没想过输赢的问题，只要占据道德制高点，虽败犹荣。
孟子觉得，游说说服术是建立在道德基础上的，纵横家们不应该完全不丢弃掉道义，肆意妄为。如果只讲套路，不讲道德，也是愚蠢的。即便是小人也应该有所不为。
在道德与权谋之间，鬼谷子说：中正而已。只讲道德不行，只讲权谋也不行，道德仁爱和权谋套路不应该分开。道德，本就是最高级的权谋。
做人，不能不讲道义。
七
孟老师发现了阿信的混沌，于是接着说：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开心，哦不，讲道德。一个人失意的时候要有底线。一个人得意的时候要有节操。穷的时候照顾好自己，努力让自己活着。富的时候也帮帮别人，别什么好处都捞给自己。
只见孟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句话：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这句话看似是写给儒家门徒的，但阿信觉得更像是写给纵横家们的。孟老师希望纵横家们能够善待自己，善待别人，善待这个世界。
“阿信，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节课我就没想过要讲什么套路。但是有些话还是要说，历史上很多纵横家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但是我希望他们能心存大善，惠己及人。做人要有底线，不是吗？
一个人心里不能只有自己，还应该有别人，还应该有这个世界，不是吗？一个极度自私的人，真的能纵横天下吗？张仪、公孙衍真的天下无敌了吗？”
没有，事实证明，他们虽然显达过，但最终归于沉寂。
八
孟子反纵横家，但是不反纵横术。纵横术就像一把刀，无善无恶，他希望交给有良知的人的手里造福苍生，而不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用来荼毒天下。
孟子希望纵横家们能守住自己的良知，在贫穷时，安贫乐道，在富裕时，乐于助人。
对此，鬼谷子默默的点了个赞。比如他说：“守义”者，谓守以人义。做人讲仁义，要守住做人的道义。
以道驭术，以德待人。说到底，做人要有底线，做事要懂套路。正如亚里斯多德所言：
在道义上落后的人，不是前进，而是后退。